窗外下雪了.JPG



  台灣的冬季,不外乎陰鬱晦暗的天和綿延不絕的雨。

  由於舊疾的緣故,我的脊椎同文思與性格一般纖悉敏銳,在濕寒襲來和冷熱交替的日子裡格外難受,行住坐臥都緩慢冗長的像一部孤傲靜默的文藝片,因此每年入冬之際都有心理準備,這將會是一段漫長的身心修行。

  台灣的冬天一旦降到十度,即便是飽歷霜雪的人也會喊冷。那種冷,來自於累月的陰時多雲和動輒數日的偶陣雨,缺乏日照的濕寒。居住的人們就像長日浸漬水中,穿著厚重大衣、衛生衣、兩雙襪子、瑟縮在被窩裡,也溫熱不了那股打從心底森然的寒。

  南非也冷。多數人都打從心裡認定只要是位於非洲的國家都必定是終年如夏,四季炎炎,其實錯得離譜。南非雖然是非洲一國,地理位置落在南回歸線,恰好鎮壓在高氣壓下,長年乾燥少雨,枯竭的水氣挽留不住日照的溫度,因此季節分明如稜。就是因為太分明了,一天的氣溫高低按照時辰分佈自然劃分的井然有序,僑居當地的台灣人常常笑稱一天四季。

  入冬之後,溫度驟然下降,零下的氣溫已成常事。擱在外頭水盤裡的水歷經一夜就成為堅冷的盤形冰塊。草上的露水皆成薄霜。疏於保養的皮膚皮開肉綻。但是再怎麼冷終究也是浮於表面的冷,披件禦寒大衣阻隔寒氣,或往太陽底下一站,人就暖活了。

  長日的冷寒乾旱,高地上的野草紛紛枯黃垂落,疲竭的金黃一路蔓延到彼,彷彿無止盡,彷彿那就是象徵冬日的色調。

  南非因為水氣貧乏而鮮少下雪,近十年來下雪的日子隻手可數。在美國求學的小城又不同了,每年總有數月是困鎖在冰天雪地裡。日復一日的清晨汲汲涉雪上課,在冰寒徹骨的夜裡等待返家的巴士,凝望窗外飄逸不絕的紛飛雪花,大雪過後的晴日冰阱隱晦遍地,這些際遇成為在北地求學的留學生一段難以抹滅的共同記憶和話題。也因為雪的龐大、切身、無所不在,太過意象鮮明,導致於隻身求學的那段日子所面臨的任何挫敗和困苦都和當時繽紛漫天的雪景劃上等號。

  恰如其分的寒冷是舒服的,令人思想清明,形體輕盈而敏銳。我曾經脫下大衣孤身站在深入山谷的漠漠荒雪裡,任由蒸騰的寒氣摩挲赤裸在外的皮膚,感受體溫徐緩下降,漸冷。渾身的神經都啟動了,又漸漸閉合。從來沒有任何時刻比現在更來得真實,更貼近存在本身,如漫天狂沙的意念頓時塵埃落定,困惑受創的心靈受到撫慰,種種塵世紛擾都無所謂了。

  塵緣未了,終究是返回紅塵俗世了,然而每當心煩意亂,就會想到當時在漫山遍谷的皓皓白雪中寂靜入定的短暫片刻。

  冬日將盡,天氣詭譎多變,行走不適的此刻,突然憶起往日經歷的,各具意象的冬季。

 

窗外的照片.JP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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